年,哪一家传统媒体成功了?全球没有,一家也无;快乐少年郎,路随人茫茫,枉增新坟无数;更大恶果还在全球新闻危机、传播危机、媒体盈利危机愈演愈烈。年全球媒体实践还不够检验一个理论,还要等多久才醒悟:传统媒体的数字化生存不值得过!
近20年,“数字化生存”成为传统媒体转型的主导范式——其活在转型实践中,活在理论研究中,更活在千千万万男男女女新闻人的心中与口中,大众化表述就是——转型为新媒体。
好不好,不能从一时、一地、几家媒体判断,观察样本太小,误判风险很高。即使对统计学接触甚少的人也听说过“大数法则”,而全球有各种各样的大数调查,表明三大危机:新闻危机、传播危机与媒体盈利危机,20年中不是减弱而是加剧。数字化生存不是危机的原因,却是危机加剧的力量。
本书“序曲”论转型“范式危机”。数字化生存,网上新闻斗不赢假信息,加剧新闻危机(第一章)。数字化生存,互联网1.0与互联网2.0大不同,传统媒体把对前者的转型设计用于后者,方凿圆枘,加剧传播危机(第二章)。数字化生存,新闻价值观决定不能靠“数字佃农”做大流量,相对原生新媒体有经营劣势,加剧盈利危机(第三章)。
三大危机加剧,实践为变革铺设了道路。认为旧范式无效,必须有合适的替代者。“拒斥一个范式而又不同时用另一个范式去取而代之”,库恩说,“也就等于拒斥了科学九游娱乐文化 九游app官方入口本身。”
升级化转型目标:转型为传统媒体的升级版——取代今日报纸的,是一张办得更好的报纸。
与旧范式竞争,替代者要解决旧范式无解的问题。新闻危机,以叙事复兴解之;盈利危机,以新闻营销解之;传播危机,以驯化技术解之。
第一编论“叙事复兴”,化解新闻危机。传递信息的新闻话语,因内卷化和信息过剩而陷入僵局,突破僵局亟需叙事转向。以五大纪实手段:结构、时间、空间、视角、编码,报道受众公共生活的真实图景(第四章)。从采访开始叙事,由“最小故事”挖掘复杂故事,记者与受访者竞合,追问故事两种风景:行为的风景与意识的风景(第五章)。“光”与“热”,是叙事型采访的硬核。记者不能“无所不知”,却能“无所不在”,剥离歪曲逼近真相(第六章)。不同意“七采三写”,新闻权威靠“文本”的“可信”树立。信息可信的权威一去不复返,以叙事可信重建新闻权威(第七章)。“地球村”与“深耕本地”是矛盾的,用于新闻传播,前者时间优先,后者空间优先。中国现代化叙事,需确立空间的主体地位(第八章)。新闻业生态巨变的实质,是业余对职业的挑战;应对挑战,不是职业向业余“往下笨”,而是职业“往上提”——以媒介独到编码竞争管辖权(第九章)。很多人相信单向传播是传统媒体的缺陷,但事实是“相信”的反面——单向传播是传统媒体的优势。论单向传播的叙事优势与营销优势(第十章)。
第二编论“新闻营销”,化解盈利危机。本书“序曲”,新闻危机续论传播危机,是依理论逻辑;第一、二编,化解新闻危机紧接盈利危机,是按本书主题,针对升级化转型的现实亟需。欧美从2004年起,中国自2012年始,媒体“盈利下跌”“断崖式下跌”“停刊”“破产”“倒闭”……此起彼伏、甚嚣尘上。数字化生存成为转型的默认范式,重要原因是解决盈利危机。但20年历史证明,网络盈利不足以支撑媒体运营。本书反其道而行,以传统媒体线下经营为盈利主体。
大卫对歌利亚,以强者方式打必败无疑。引“间接路线战略”入新闻专业智慧,实施以弱对强的营销进攻与防御(第十一章)。营销的起点是生产什么产品,把民生新闻向“亲密新闻”升级,围绕衣食住行、性健寿娱、学(教育)劳(就业)权(权利)保(环保),报道受众现代日常生活,有恒河沙数的创新机遇(第十二章)。信息过剩,新闻信息经济盈利下降,亟需向新闻叙事经济转型。以故事为核心驱动财务回报,并以4P反营销减少“白拿”需求(第十三章)。报纸典型结合着新闻与营销,依据“白纸黑字”的媒介能力,升级“字”的叙事之能、“纸”的经营之能(第十四章)。互联网红利全球减弱,新媒体搭网络便车盈利愈来愈难。新老媒体差异一体化融合,从叙事开辟盈利途径(第十五章)。
第三编论“驯化技术”,化解传播危机。第一、二编论新闻报道与媒体经营,第三编论应对数字技术的挑战。媒体往往追逐技术风口别无选择,其理论根据是技术决定论。破“技术决定论”,立“技术社会形成论”,以“选择”为核心驯化数字技术。
信奉技术决定论,一些媒体经过三大步:数字业态→数字优先→关停母媒,将数字化转型狭隘化为“数字激进转型”。激进的致命失误,是长达20年的自殒式“白送”。白送的要害是自毁版权(第十六章)。关停白送,以“自毁代码”保护版权。博弈为技术立法,扬弃第一代数字化:最大数字化;走进第二代数字化:适当数字化(第十七章)。适当,选择新技术作IT开发,开发方向是+互联网,新铸五柄竞争利器改变竞争游戏(第十八章)。+互联网的特殊分支,是以“外部”新媒体作融合伙伴,通过善良、报复、宽容和学习,“进化”到新老媒体公平合作(第十九章)。人工智能强化而非逆转本书分析的网络环境与媒体竞争态势,由驯化数字技术进而驯化人工智能,人类行动者+AI行动者产生新的媒介能力,那代表媒体的升级(第二十章)。
以“升级化转型”取代“数字化生存”,是传统媒体转型的范式转换。不仅追求目标不同,而且转型路径有异。数字优先,转型路径是线性的:朝一个方向前进,获得数字化生存的终极形态。叙事复兴、新闻营销与驯化技术,转型路径是非线性的:三者任何其一,因探索空间的客观潜力,因记者编辑的挖潜竞争,因环境不可预测或不可抗力……会达到收益递减的转折点。单一的数字优先,遇上收益递减束手无策——互联网红利全球减弱,收益递减已成大趋势;拼命“加油”,不仅成本飙升,而且像给机器加太多的油一样起反作用。斯泰因说:魅力单一的魅力是靠不住的。
反之,多元的叙事复兴等,叙事收益下降,转向营销;营销下降,转向驯化;驯化下降,转向叙事……升级目标不变,转型路径有多次转向:叙事转向、营销转向、驯化转向。每次转向,都把生产力从收益较低的领域转移到较高的领域;每次转向,都给实践者和研究者增加一重想象的维度、创新的维度;每次转向,都改变了转型的前沿,使转型往一个新方向发展。方向改变,遂使转型路径成曲线、折线、曲面、混沌……以转型路径的非线性,适应转型环境的不确定性、复杂性、多变性、不可九游娱乐文化 九游app官方入口预测性。
区分“升级”与“转型”。转型,意味着从一个固定状态转向另一个,它是有终点的。本书批判“数字化生存”,不反对“数字化转型”,论证前者是对后者的激进化和狭隘化。剥离激进,保留数字化转型的合理内核,在新范式中重新定位,将其作为升级化转型的一个“子集”。其核心内容,即驯化数字技术。
当新技术呼啸而来,人们惊喜与恐惧并存,经常有乌托邦(神圣化)与反乌托邦(妖魔化)两个极端。而随着技术的社会形成,技术被多方合力“形塑”,就是在驯化它。像电、像汽车,我们不再看它是神圣或妖魔,电那样诡异的东西,我们按一下开关稀松平常,没电的生活简直无法想象,电就被驯化了。
对互联网的惊喜与恐惧,成为媒体数字化转型的动因之一;把互联技术从野生的转为可控的、从外来的转为日用的,因而成为转型结束的标志。到那时,我们不屑于再讨论互联网是机遇还是威胁,像用电、用汽车一样用互联网。到那时,媒体仍有焦虑和苦恼,但不是电、汽车或互联网带来的苦恼;没有互联网时就有这苦恼:像叙事干瘪、像营销乏力,那是永恒存在的新闻业根本苦恼。升级,正是化解或缓和这些永恒苦恼。苦恼永恒,升级是没有终点的!
赫伯特·西蒙重思进化论,认为不是“最适者生存”,而是“较适者生存”,因为竞争对手不断产生,因为大量潜在的竞争者至今未出现,也可能永远不出现,因而不存在永久性的最适。进化论“核心的适应机制都是搜索一种更具可能性的生存空间……我们最好不要把它们视为一种最优化过程,而是视之为一种机制,一种搜索到能够‘改善’原有情形的新可能性的机制。”——升级,没有“最优”的媒体终极形态,只有“较适”的永恒改善机制。改善赢得“更具可能性的生存空间”,就升级到一个新阶段,它已不再是原来的媒体,它进化了。因而,媒体的升级重于转型——你没有“改善”的资本,拿什么去转型?转型服务于升级——升级的实质是进化。转型路径的非线性,就是“搜索”更具可能性的生存空间。达尔文说:自然界挑选那些当下拥有短期优势的生物。你或许争辩,人类社会不同;其实这点很相似,因为历史由一连串短期形势组成,它们可以永远改变事情的发展线路。以“较适”的一连串进化优势,永远改变传统媒体与新媒体的发展进程。
英美报业领头,媒体数字化转型狭隘化为“数字激进转型”。20年间,成为媒体转型的主导范式。
好不好,多看10年,因为传统媒体较多上网于1995年前后。仍是报业领先,经历互联网1.0和2.0。
互联网1.0时期,“信息高速公路”真是传统媒体的大机遇,受众愈多,网络广告愈多。社交媒体没起来,算法激进主义没出现,亚马逊还被嘲笑为“无利的先知”……上网盈利这个最大利好,促使传统媒体普遍接受数字化转型。
然而,天有不测风云,互联网进到2.0,于2004年宣布。2006年《卫报》提出“网络优先”,数字化转型逐步激进化。实施激进出现愈来愈多的反常,反常乃客观事物违反期望,以抗拒来表现自己,反常狼烟四起,说明期望之事出了差错。
反常经历3个阶段。先是反常的“发觉”,最早发觉盈利危机。与Web1.0阶段较多网络盈利不同,2.0阶段普遍感叹找不到盈利模式。然而,互联网仍在高速发展,数字化生存能够分享网络红利,普遍感叹中,也不乏个体盈利奇迹。种种奇迹在全球神话般传播,成为激进转型生命力的证据。然后是反常的“扩展”,扩展到新闻危机。虚假信息横行,公众经常被错误的热门话题煽动。到这阶段,反思增多,但往往就事论事,如说传统媒体应多“辟谣”或“事实核查”,却极少揭示原因:数字化生存,网上新闻斗不赢假消息。在危机的反常和扩展阶段,信奉者微调范式,努力化解危机,使之与期望相符。如辩解:数字化生存方向正确,只是实施有误;或吓唬:数字化生存行动迟缓,未来代价更高……
反常的“发觉”和“扩展”阶段,假如能够消化反常,范式应对挑战而发展。但是,Web2.0的网络环境决定其不能消化。2.0的关键在互动,而传统媒体的互动极为有限。反常发展到第3阶段:挑战范式的“核心”——数字化生存必须互动,你行不行?你主打网上互动,加剧传播危机:直觉沸腾,人性阴暗面暴露和扩散。发现“互动有限”,新闻危机、盈利危机都得到进一步解释。当前还有外生变量,互联网红利全球减弱,传统媒体搭便车造就神话的可能也大大缩减。这给我们一个机会,反思以前被网络红利遮蔽的范式盲点。
范式盲点就是传统媒体“互动有限”!你根本不能——在互动网络中数字化生存!数字化生存的各种可能性,被大量消耗之后陷入僵局。理论的自我重复和实践缺少可以复制的成功,是僵局的外在表征;加剧新闻危机、传播危机与盈利危机,是僵局的深层症候。范式的核心受到挑战而无力回应,证明危机确实是“范式危机”。爱因斯坦论范式危机:好像一个人脚下的土地被抽掉了,看不到哪里有可以立足的坚实基础。
问题来自迈克·华莱士。他到大学讲座,问学生:“你们中有多少人是从网络上读新闻的?”“你们中有多少人看CNN?”之后迅速上升到生与死的问题:“你死后会去哪里?天堂是否存在?”这年近九旬的老记者紧盯大学生的眼睛:“还是我们就这样垮掉了?!”学生们被问懵了,不知如何回答……我被他问得呼吸加快,目光呆滞,像粗粗的手指抓向胸口受伤一样的心痛……
痛定思痛,我以本书回答华莱士之问。尊敬的迈克前辈!绝不,绝不会的!叙事复兴报道不会垮;新闻营销经营不会垮;第三编论驯化数字技术,传统媒体也不会垮。身为新闻界中人,我用可信的事实说话,本书的每一页,都有硬梆梆的事实出处。
德克萨斯大学的两位学者H. Iris Chyi和Ori Teneboim对报纸的数字化转型提出质疑。认为其热情来源于纸媒将死的假设,这假设并未得到证实。目前媒体所倚重的科技化、数字化的投入可能只是泡沫,纸媒的发展在于延续过去的道路,而不在智能手机、平板电脑和虚拟现实之中。
非常同意,略加引申。一是传统媒体的“死亡假设”,不仅迄今没证实,而且永远得不到证实。叙事复兴、新闻营销与驯化技术,都是职业化的精英传播。精英优势永恒,传统媒体长青。二是死亡假设牵引的媒体转型,不是“可能”泡沫,而是“必然”泡沫。因为它一笔勾销媒体几百年积累进化的优势,要“从零做起”转型为新媒体。人家新媒体做了几十年,人家也有优势,你白手起家怎么追得上?激情终结后会双重空虚,折磨你的不仅有自身的失败,还有新媒体的成功。三是数字化生存的转型目标,20年追求,没有减缓却加剧新闻危机、传播危机与媒体盈利危机。检验一个理论,20年的全球实践还不够?你咬紧牙关还坚持多久?!
以升级化转型取代数字化生存呢?“生命跟死亡相比,前者才是无限的”,加西亚•马尔克斯说。你天天焦虑报刊死不死、广电亡不亡,报条简讯也不胜疲倦……扯下阴郁的乌云,露出阳光普照的蓝天。你要从叙事复兴等等来思考报刊广电“如何活”,听到历史骏马的马蹄声,以超人的努力跳起,叙事复兴、新闻营销、驯化技术,风劲角弓鸣、吹笛大军行
基辛格分析象棋与围棋。象棋是决战决胜,围棋是持久战。下象棋学到“重心”和“关键点”,杀掉对方的马、攻击敌人的王;下围棋学到“战略包围”,在棋盘各处占据有利地形,同时吃对方的子。下象棋练就目标专一,下围棋培养战略灵活性。他借此说明中西战略思维的不同:“西方传统推崇决战决胜,强调英雄壮举。而中国的理念强调巧用计谋及迂回策略,耐心累积相对优势”。
新老媒体竞争,象棋还是围棋?新媒体还在发展,不知其马是谁,王在何方,你怎么“将军”,哪儿去找“重心”和“关键点”?把新老媒体过招视为围棋呢?为空间和棋子而竞争,不为消灭对方“将帅”而竞争,向战略机遇处大规模运动是胜利的决定因素。战略机遇,本书第一编论叙事复兴,第二编论新闻营销,第三编论驯化技术,每落一子,双方实力略有消长,都在实施自己的战略,消磨对方的优势。搏杀在棋盘的不同部位展开,新老媒体所占地盘犬牙交错,全局性的比较效益最终决定胜负,围棋叫“地多为胜”,竞争叫“市场份额为王”。
竞争市场份额,要专注于机遇而不是问题。彼得·德鲁克告诫:如果问题“是讨论的唯一事情的话,机遇就会在忽视当中溜走。企业若想营造重视企业家精神的气氛,就必须特别注意也应该讨论机遇”。企业家精神,“第一个也是最简单的一个做法是管理层将目光放在寻找机遇上。”本书讨论了媒体机遇的“金角银边”:叙事复兴、新闻营销、驯化技术。
辕门外三声炮如同雷震,当年的铁甲又披上了身。帅字旗、飘入云,斗大的穆字震乾坤……
历史是历史人物的思考和行动。参与历史进程的人们,将自己的梦想、愿景、洞见和意志,注入客观现实。因而,“在社会演进中,没有什么东西是不可避免的,使其成为不可避免的——是思想。”1940年6月28日,丘吉尔致电罗西恩勋爵——英国驻美大使:不要过分注重“舆论的涡流”,只有事态演变的力量才能支配舆论。当此之时,波兰沦陷、比利时沦陷、荷兰沦陷、挪威沦陷、丹麦已经沦陷、德军占领巴黎、不列颠空战即将爆发……全球,包括许多英国政治家都认为,英国沦陷不可避免,别无他择。丘吉尔说,真正重要的问题是:英国在3个月之内是否沦陷?“我认为不会。但这不是一件可以在事前争辩的事。你的心情要舒畅而镇静,此间没有一个人情绪低落”。
传统媒体是否消亡,我认为不会,但这不是一件可以在事前争辩的事。趁大多数媒体还在,我们反思何去何从?孰吉孰凶?挑战的性质可以这样说:媒体不能再忍受过去20年中地位的下降,如果按这速度再恶化10年,媒体或者无足轻重,或者——死无对证!丘吉尔说,不要过分注重“舆论的涡流”!用君之心,行君之意,预测诚不能知此事。只要媒体实实在在叙事复兴了、新闻营销了,驯化技术了,实实在在升级化转型成功了,预测其何时消亡,就是一段历史小脚注、一则绯闻、一个冷笑话……
张立伟,研究员。现为四川省社会科学院四川省网络舆情研究中心主任,《四川文化产业发展报告》(年度蓝皮书)副主编。曾任四川省社会科学院新闻传播研究所所长。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。两次获评为四川省学术和技术带头人。近年重点研究新闻叙事、媒体转型、网络舆情。有独立专著6部,学术论文两百余篇。两次获中国新闻奖论文二等奖;六次获四川新闻奖论文一等奖;五次获四川省哲学社会科学优秀成果奖。